叶甚望着空荡荡的房间,终是叹了口气。
画皮鬼没有心,也就没有那么多活人的情绪,是以她当年亲身经历却没感觉的那些事,现在回忆起来,却多了几分共情和理解。
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。
堂堂天璇教太师,却落得那般下场,该是恨极了自己的。
别说死前阴阳怪气地嘴自己几句,没破口大骂,都算有涵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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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斗赛到底是第一修仙门派一年一度的选拔赛,排场有够夸张,搭建的临时报名所竟比纳言广场还多,看得叶甚难免摇头。
都城邺京可是天子脚下,须知“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”是亘古不变的真理,当天子的心可以很大,大到包容万民,也可以很小,小到一件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事物存在都不能忍。
天璇教与叶国皇室,迟早会撕破脸,不是教灭,就是国亡。
虽然自己当年的煽风点火,让二者间多年来摇摇欲坠的势力天平提前翻了,但结局怎么看,确然也是注定了的。
“下一个——”
叶甚闻言收回心神,放下一锭白银,客气行礼:“见过仙君,我来报名。”
孰料对方推回银子:“不用,今年太师改了规矩,我等只负责登记,报名费等去往五行山,进行初赛验身时再现场收。”
叶甚:“哦?”
“姓名?”
“哦,叶改之。”
“年龄?”
“二十……四。” 其实加上重生前她已逾百岁,但躯壳怎么看都在二十左右,既不记得自己卒于几岁,姑且多算点好了。
“性别?”
“啊?”叶甚从脸到胸上下指了指,“我哪看起来不像女的?”
修士一脸见怪不怪:“例行询问而已。毕竟有些报名者有奇奇怪怪的癖好,也不是没见过。”
叶甚:“……”
“出身?”
“无家籍,无派别,自由路人。”
“参赛缘由?”
叶甚奇道:“还需要缘由?不想参加星斗赛的修士,不是好修士。”
“……倒是句大实话。那文斗还是武斗?”
“武斗。”
“行了,下一个——”修士将登记纸从边缘分开,一撕为二,将下面那张递给叶甚,“三日后,带着它来五行山验身。”
见叶甚品貌不凡,顺口多加了一句话:“早点来排队,带些干粮。”
天璇教与邺京毗邻,整个建教在五行山上,占地足有数十万亩。五行山连绵近百里,重峦叠嶂,云海翻滚,难怪民间会用“势如五行”来形容气势甚高。
此时叶甚正站在五行山山脚下,遥望那排到半山腰的长队,总算明白人家为什么要好心提醒那么一句。
老天,这会鸡都还没叫呢!
这队伍长度真的合理吗?!
她重生前见过最长的队伍,是天璇教覆灭后她开仓让民众来领免费大米的,那也没眼下看到的半数多啊!
叶甚服了,一脸生无可恋地准备去排队。
“姑娘若为排队烦恼,在下有一妙计。”
忽闻有温润清雅的声音自头顶传来,叶甚一抬头,便撞上了一个男子含笑的灵动眼眸。
只是看着这双眼,她就想起那句“骨重神寒天庙器,一双瞳人剪秋水”。
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眼。
来人敛了手中的二十四股象牙折扇,翻身从树上跃下,施施然落于她跟前,一袭月白缎袍似有日光流转其上,明明举止俱是斯文,却端着副风流不可方物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