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徒俩这回同时叹气了。
“大师兄!二师姐!”叶甚阔步上前,亮了亮手上装得满满当当的食盒,“看!我们来送晚饭了!这鸡可是师尊亲手炖的,我跟你们说,那手艺真是惊为……”
柳浥尘轻咳两声,示意她不要多嘴:“快吃吧。”
尉迟鸿和卫霁都是最早拜她为师的那届弟子,岂会不清楚师尊的脾性如何,了然一笑,亦不多言,只道了声谢便接过了递来的碗筷。
柳浥尘见卫霁跪在原地,背上斑斑血迹已凝固发黑,而她一贯用左手拿筷,右手正缠着纱布端着碗,禁不住心生怜惜。
于是抬手施了个仙法,将碗浮于她面前,声音也不自觉放柔:“纱布上有药,一旦遇热,药效免不得会打点折扣,霁儿你这几日尽量少用右手。”
卫霁动作顿住,眼底似有粼粼水光折射着月色,声音极低地说:“爹娘还在的时候,也和师尊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……”
她年幼时手受了伤,爹娘就是这么做的,当时她还逞嘴皮子功夫,笑话他们太过操心,又不是断了手动弹不了,也值得把仙法浪费在这等小事上。
后来她在外除祟姗姗归来,才得知他们永远再不能为她操心了。
背后忽有暖意袭来,卫霁回头,见柳浥尘掌心贴近她背上的伤处,仙力穿过衣料汩汩涌进体内,细心熨帖着每一道鞭痕,一时之间痛痒立消,甚至能感受到皮肉正在飞速愈合。
“多谢师尊。”她垂头道,“弟子保证再不冲动犯戒。”
柳浥尘看习惯了这个二徒弟乖戾的模样,眼下难得见她表现出十足的乖巧,不禁莞尔,一笑间风华无双胜过清风明月。
笑过之后,点头肯定道:“嗯,倒是长进了。沐熙那种人,教训她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,忍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事后算清。”
这话还能这么说的吗……叶甚擦汗。
想起密室冰棺里的那两具尸体,她神色又复杂了起来。
她何尝不是第一次见到卫霁这副落寞的模样。
若证实是范以棠害死的卫余晖和邵卿,并下了销魂咒,卫霁知道了会怎么样,她可真是不敢想象。
范人渣万死不足惜,可那又如何?
人死不能复生,被下了销魂咒的鬼魂注定消散于天地之间。
除了她这个靠曲线自救的漏网之鱼。
叶甚甩甩脑袋,赶紧切换到自己擅长的打哈哈环节,把话题转向轻松的事上:“说起来,明早他们就得收拾东西滚下山了,咱们不如一起去‘送行’?”
“正有此意。”
三人齐声接话,愣了一下相视而笑,清冷肃穆的天权台登时气氛活跃起来,谈笑间,剩下那点罚跪的时辰弹指即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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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早沐熙醒是醒了,只是重伤之下又被废了仙脉,自然是起不来的,被勉强还能行动的郗道远和贺处尧一人一头担架,吭哧抬下了钺天峰。
叶甚等人路过泽天门,除了一些围观教徒,范以棠亦带着几名弟子前来送行,其中既有何姣,还有换回言辛装扮的阮誉。
某位人家怪正有气无力地伏在担架上,由于伤势过重,只能后背朝天地趴着,背上挨了鞭的地方明显肿得厉害,将衣裳撑得高高凸起,看起来活像一只负壳的山蜗。
仨徒弟见状,脸上多多少少露出笑意,笑得极不厚道。
沐熙一看到始作俑者就气得出气多进气少,到底认清了再争也是自取其辱,索性咬唇撇过头去。
柳浥尘没笑,也没理会她满脸写着拒绝,径直上前拿出一件盖着帕子的东西,置于她眼前:“你们虽已非本教教徒,然身为掌礼罚的太傅,临行前特赠一物,以示警戒。”
掀了盖头,那物赫然是只铜钟铃。
又道:“愿尔牢记昨日惩戒,心中时刻警钟长鸣。”
沐熙简直想一巴掌把那只钟铃呼回对方脸上。
人家信你个邪的以物送行!
送钟送钟,说白了不就是送终!
焚天峰果真没一个好东西,摆明了在抱团骂她该死呢!
正欲发作,一动身又牵动到伤口,疼得沐熙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。
范以棠自知此事是自己这边理亏,让人家讨了便宜也无法指摘,叹了口气,拿出瓶药放在钟铃侧边,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拍了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