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以棠恍若未闻,更没有抬头。
“——说!”
两道女声同时响起,随之还有血肉撕裂的声音。
范以棠愣愣地看着从身后洞穿肩胛的凝霜剑,终于极缓极缓地,抬起了头。
柳浥尘拔了剑,上前拿走那本折页,又从身前指着他的喉咙,寒声喝问:“江润润,当真是你害死的?”
范施施不难猜到她的身份,略一思索,叫出了那个多年未叫的名字:“李芃,如实交代,莫要让老身再重复一遍。”
知徒莫若师,这个承载了范以棠最不堪回首的过去的名字,终击垮了他最后的防线。
他甚至也没细看那折页上到底写了多少名字,只伏地喃喃:“是……”
柳浥尘的剑,终是忍回了鞘中,没有当众往他的天灵盖捅下去。
她深吸了口气,转身冲范施施拜道:“天璇教现任太傅柳浥尘,谢前辈指证!天权台在上,以文曲鞭为证,此等孽徒,必尽其罚!”
闻言,明明早已没了气息的鬼魂,却感觉好似松了最后一口气。
“很好、很好……如此,就拜托你们了。”
见她心愿已了,身形在日光下逐渐消散,叶甚俯首:“多谢前辈,晚辈恭送。”
阮誉亦行礼道:“恭送前辈。”
其他人反应过来,齐齐跟着拜别。
“恭送前辈——”
范施施面露释然,消散之前,终是幽幽轻叹一声。
为了执念盘桓世间,临了嘱咐的话,她却不想留给那位孽徒,而想留给在场的后辈们。
“老身曾教过座下每位弟子一句话,可惜有人自闭视听,未听进去。”
“师徒之名,不比亲子,其所拘者,非在于血脉,而在于道义。”
“因此,师不仁便不再为师,徒不义亦不再为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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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后阮誉先行一步,亲自将范以棠押往水牢,柳浥尘亦不由分说赶回凌霄殿,去处理那堆满了一竹榻的罪证。
三公都不在了,众人仍觉得信息量太大,难以消化。
叶甚正想跟过去,眼瞅那一副副呆滞状,讪笑着帮忙安抚一番,好说歹说,保证后续会有明确的交代,才哄得他们陆续散去。
遣散了人群,她难得挖出丁点善心,拿帕子仔细擦拭干净了剑上沾着的尘土,见尘土纷扬落地,顿觉重生以来前所未有的轻快,在心里无声道了句谢。
飞身御剑而上,叶甚于半空中回望了一眼光彩依旧的元弼殿,忽又笑了。
宫阙万间都做了土么?
尘归尘,土归土,亘古常事有何稀罕?倒不如感念“人间正道是沧桑”罢!
遂抽身离去,再不回头。
即使知道稍稍侧目,便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还站在原地。
纵事与愿违,也已经与她无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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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。
叶甚顶着满头明月双手负于身后,心情颇佳地踱到水牢。
不料还在门前,就撞见了一位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。
虽说……也不算特别不料就是了。
守卫修士认出她后恭敬一拜,太师下了禁令,别人他们不敢放进去,但这位与太师合力发奸摘隐的太傅弟子,当然没道理阻拦。
叶甚回了一礼,看也没看被拦下的那人,抬腿便往里走。
“叶改之!”何姣喊声终于冲破牙关。
叶甚脚步一停。
见对方真停住了,何姣的气势又弱了下去。
她习惯性伸出手,一如以前那样拉着衣角央求:“我知道……他罪大恶极……他罪该万死……但能不能……让我最后见他一次?我……我还有些话想……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叶甚打断了话头,顺便抽回了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