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手却忽然起了痒意。
他左手一松,意识到来者拔头发只是用来挠他,顿时哭笑不得。
挠了半天,见他拳头未松,来者也急了。
那香味离得远了些,风满楼睁开眼缝,却见一大团翻涌着的黑气,在他房里无声地翻来找去,直到翻出一把鸡毛掸子。
他又闭上了眼睛,察觉到右手开始被羽毛不懈地挠着,到底松开了拳。
随即手指一轻,他便悟了,对方的目标,是他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确认了这点,他也不再假装,猛然睁眼喝问:“阁下深夜不请自来,拿走我双亲的玉扳指何用?”
黑气瞬间一缩,大抵被吓了一跳。
不过立刻反应过来,气流一卷,拔秃了那根鸡毛掸子,往他脸上一甩就跑了,留下风满楼站在一地鸡毛中,拾起了那张留下的字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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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风?大风?”叶甚伸手晃了晃,一脸莫名道,“你笑什么?”
阮誉淡定地敲敲筷子:“怕是想起了一点端倪罢。”
风满楼回过神来,歉然道:“怎么说呢……风某不懂行,看不出邪祟门道。但不怕你们笑话,我向来自恃待人接物直觉准确,从未出过任何偏差。与那鬼怪打 照面时,它虽抢了东西,可态度绝不像恶类,倒像是……”
拔头发、挠痒痒,再加上还写了错别字的狗爬笔迹,像极了村里小孩挨了打闹离家出走写的,毫无逼人就范的架势。
想到这,风满楼不知为何叹了口气:“倒像是迫于无奈,或许真有所求,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呢。”
听得叶甚宽心了不少,毕竟大风看人之准,当年她与之共事,是最有体会的,此等至善之人,心怀赤子,通透无比,能抢走他珍重之物还让他觉得并无恶意,定有异于寻常鬼怪之处。
如此考量,遂放任他去:“既然如此,那便不强留了,大风自己多加小心。”
叶甚都同意了,阮誉自是不再反对。
“都说‘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’,这种小事,若不是你们非要刨根问底,我本来都没打算细提——到此为止,不说不痛快的了!”风满楼又敬了一杯酒,转而询问起其他人的近况来。
听闻何大娘已病逝,他手一抖,酒盏斜泼出几滴玉液,神色惋惜:“想不到这么本分纯良的人,竟未能得享天年,倒显上苍不公了。”
惋惜一番,他便起身道:“多谢款待,我看吃得也差不多了,能否带我去她坟前,上香祭拜祭拜?”
叶甚与阮誉对视一眼,点头道了声“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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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拜过后,风满楼也仅留了一晚,翌日一早便下山了。
临别前叶甚想了又想,还是掏出一张符纸塞了过去。
“如果事情顺利解决,烦请修书一封及时告知,要是我出山时仍没动静,就借定位符找过来。”叶甚拿他没辙,“好歹朋友一场,这样总归有备无患吧?”
风满楼坦然将符纸收入怀中,笑着应下了。
阮誉站在她身边,望着那人远下山路,一路往西而去,微微蹙眉。
直到身影彻底没入林峦,他才开口问道:“甚甚怎么看?”
叶甚答得飞快:“我能怎么看?看不懂。”
要不是她重生横插一脚,那枚玉扳指早在刘家村除祟时就被自家败类偷了,所以眼下这场变故,完全没按当年的记忆走,她也只能摇头。
阮誉知她信得过自己,却还是澄清了一句:“问题定不出在我设下的阵法上,应该是那鬼怪有某种可以避开的法子。”
“不然呢?你施的法,我是一百万个放心的,想不到百密一疏……算了算了,瞎想也没用,不如赶紧把正事处理完,省得真需要插手的时候无暇分身。”叶甚转身向回走,按捺下心头呼之欲出的一点不安。
其实她分明知道,鬼怪中有一种极特殊的情况,无需它有多强悍,也能做到隐匿于无形,再厉害的驱祟阵法都无法发现。
——正如曾经借此藏身于叶国皇宫内的,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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