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可远远不够。事实上这么短的时间,充其量能让它相信我们并非敌人,而不一定是能助它们解决困境的人。”叶甚摇摇头,“真正说服它交付信任、肯做帮手的,是‘怕’。”
“怕?怕我们出手攻击的对象变成它?”
“不。”叶甚止步,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云狐林,然后抬起左右两只手,握成拳轻轻碰了一下,“怕它的同类。”
见他们神情仍不解,她笑了笑:“为什么会觉得,比起同类,我们这些异类更值得狐妖惧怕?”
“确实,我们人类比狐妖更强、更聪明,貌似更具威胁,然而恰恰是同类,才有相同的需求,才有真正意义上的利益冲突,才会使得在冲突中不占优势者,时刻感受到弱肉强食的无力,这种源于无力的惧怕,是只有同类能做到的——”
“无论是天狐妖还是黑狐,白狐都苦受同类倾轧已久,一旦有了翻身的机会,怎舍得不抓住?”
言尽于此,叶甚抬头遥望邺京的方向,笑意渐渐被夜风吹凉了下去。
这就好比……看上去人与妖魔鬼怪纷争不止,但自古以来,争斗最多的,最不死不休的,永远是人与人自己。
所谓天下惟同类可畏也,便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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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太师,夫人已经被赶入云狐林三天三夜了。
阮誉:哦,她知错了?
樾佬:不知,她还把所有母狐狸收入后宫了。
阮誉:(仰天长叹)所谓天下惟甚甚可畏也,便是如此。
第68章 寻仙问乞菩提心
既达成协定, 白狐果然十分守约,各遣派了一群手下,将天狐妖往一侧引开。
见调狐离山成功, 它亲自带着叶甚等人, 从另一侧方向穿过天狐妖所栖息的地带,一路朝云狐林中心直奔而去。
只见那棵菩提古树高不知几何, 枝干延展开来覆盖方圆约数十丈,近乎可称得上独木成林,其枝叶扶疏, 万般葱茏, 灵气萦绕, 不可言状。
遑论叶甚与阮誉,便是在此逗留已久的卫氏夫妇,也是第一次得见眼前盛况,当真感觉“此树只应天上有, 人间能得几回闻”, 传闻说是狐仙天降仙种所植,现在看来,愈发由不得不信。
可惜定眼细看枝叶末端, 菩提古树还是稍露枯色, 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主干,其粗壮估计至少要八人才能环抱,主干中心有一巨大树洞,应该便是那颗菩提心原本填满的地方了。
只是如今菩提心被劫, 洞中仅剩一颗核桃大小的种子,看上去空落落的一片漆黑,在四周苍翠之间显得分外突兀。
领头的那只白狐一来到树下, 先主动虔诚跪拜一通,叶甚等人明白这是狐类的信仰所在,不敢轻易唐突,亦耐性等在一旁不做打扰。
行完三跪九叩之礼后白狐才飞身跃上主干,爪子伸进树洞里一掏,将那颗菩提心的种子取出,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跳回他们面前。
阮誉见它还有些许犹豫,想起叶甚昨晚那番话,于是缓声道:“你且放心,即便是失败了,这菩提心的种子照旧奉还与你。”
叶甚也点头道:“而且你也清楚,这是你族类先祖给狐子狐孙留下的至宝,对我们异类并没有什么用处。”
白狐睁大了碧绿色的眸子,谨慎打量了半晌。
见他们态度不急不缓,终是卸下疑虑,双掌托着那粒种子交到阮誉的手心:“那就辛苦了,如果需要我出面,随时吩咐。”
阮誉略一颔首算作回应,然后握紧那手席地而坐,闭目凝神起来。
叶甚和卫氏夫妇分守三方,半为护法,半好奇地看着他要怎么令这粒秃零零的种子快速结出果来。
却见阮誉周身仙力澎湃释出,是连叶甚也从未见过他这般全开的鼎盛状态,随即白光大盛,顷刻照亮整片菩提古树,在触目可及之处几近压倒了月色。
光芒汇聚于他手心那粒种子,依稀辨得出有一缕微弱的气息,在仙力淬炼下浮现、扭动、扩散、融合。
待那缕气息彻底溶入手上这团光芒中,阮誉睁开双眼,瞳孔中隐隐有一个青色的形状一闪而过,继而口中低声念了几句晦涩难懂的梵语,翻掌一送,径直将那团光芒送上夜穹。
头顶无边天,足下一隅地,竟因他此举相连,现出一根难以直视的光柱来。
其实那光并不极端刺眼,只是单一眼便觉威压异常直击心底,好比凡夫俗子坠入深海,窥见远古遗迹,被那种亘古绵长的气息浸染,只会自愧弗如地发现,己身渺渺,微若草芥,短如蜉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