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于是凝霜铮动,平行剑光一道紧接一道迭起,只见素衣所经之处,秋风猎猎,席卷漫天枯草落叶纷扬悉数粉碎成末。
继而风歇,剑止,仙力亦随着挥剑融会贯通,直至——
彻底突破那层桎梏。
柳浥尘落在地上,平复了一下气息,才抬手抹去额间薄汗,望向师尊。
关楣机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艳与赞赏。
其实当测出面前女子具备能使感应灵石碎裂的仙脉后,自己就已经有了指定她继承衣钵的打算,只是考虑到她修习时日尚短,想着多观望两年再做决定。
但如今看来,根本不需要再纠结什么了。
关楣机清了清喉咙,走上前道:“一剑成双,攻守兼备,不错。”
“师尊谬赞。”
“可有起名字?”
“……有。”柳浥尘收剑回鞘,淡 声道,“此套杨柳剑法,共计五五二十五剑,前十六剑以四划分,称为‘初叠’、‘二叠’、‘三叠’、‘尾泛’。”
“最后最具杀伤力的九剑,合称‘杨柳与君同’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复归洞天。
五五二十五剑过后,凝霜剑竟仍未有停歇之势,再度劈下十道凌厉的剑光,终于劈碎了那堵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。
柳浥尘遂收了手,遽然止住剑势。
在洞中闭关这么久,倒也算她因祸得福,对杨柳剑法的领悟更上了一层楼,又悟出了十一剑。
不过这十一剑,她并不打算教给任何徒弟。
因为它们折损的是己身寿数,最后一剑更是玉石俱焚的极致杀招。
她只是后悔,悔自己为何没有早点悟出这招来。
如此至少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安妱娣被其弟背叛,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,还没能开启法阵。
想起那个血月之夜,柳浥尘一拳砸在壁上,又悔又痛。
待她出关后,定要回到长息镇,再设法重启法阵,断了这帮丧病之徒的血脉。
耳垂一烫,她回过神来,摸着右耳处的明月珰吃了一惊。
这对明月珰由子母灵石制成,还有一只给了那人,顾及双方身份殊异,这么一来也是方便探望时感应得到方位——而当前感应到的那人,近在跟前。
柳浥尘心头蔓起不详的预感,虽尚未完全恢复,也顾不得许多了。
她推开石壁,提前迈出了复归洞天。
洞外站着的,果真是叶无眠。
“怎么……”柳浥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便被她拉着往焚天峰跑。
“三娘,我是悄悄来的。”叶无眠用前所未有的凝重口吻道,“此地不宜久留,带上思永,马上跟我走。”
她边跑边简单描述了柳浥尘闭关后发生的各种变故,甚至不敢看对方是什么神情,迅速补充道:“明日,叶国皇室就会联合民间起义团对天璇教发动清剿,太师阮誉已被生擒,教中正乱,你们四面楚歌,打不过的。”
“打不过——所以抛下教徒自己跑路?”柳浥尘很快明白过来,拉住叶无眠,意有所指道,“眠眠,你我相识有二十年了罢。”
她神情平静依旧,却看得叶无眠愈发心凉:“我知道三娘不是跑路的性子!可清剿意味着什么,难道你不知道吗!位居三公,届时为平众怒,你连好好地死都不可能!”
“很可怕吗?”柳浥尘反问道,“我若不拜入天璇教,早该在十几年前就死无葬身之地了。”
叶无眠不禁气结:“你愿为了这份恩情以身殉道,那思永呢?”
柳浥尘默了默,然后拉着她上了凝霜剑。
“你说得对,选择留下是我的事,与思永无关。”她拈过鬓边一绺乌发,回眸一笑,“我会请孙药师用药消除他的记忆,让他没有任何负担地离开五行山。”
那笑容淡然到近乎超脱生死,以致美得不可方物。
叶无眠再反驳不出半个字。
只是她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。
一种面前挚友……似乎对世人最惧怕的死亡,期待了已久的错觉。
一路御剑飞下,凌霄殿眨眼便近在眼前。
柳浥尘终于敛了笑意,转过身来。
她生平从不是爱客套之人,此刻却面朝挚友,郑而重之地施了一礼。
——为告别,为感谢,亦为托孤。
“之后麻烦你,带他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