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婕按了哪个开头,房间哪里亮起两盏小黄灯,有光线了但不耀眼,正好。
赵浅浪蹲下捡走玻璃块,用地拖吸干水,再检查地上有没有遗落的玻璃碎。
季婕抱着小人儿在另一边,慢慢走着哄,哼着曲哄。
小人儿的哭声时高时低,时断时续。
季婕哼的曲都是一个调调,低细平缓,听着嗓子有点哑了,哭着的人不知道听没听见,没哭的人听见了。
赵浅浪抬起头看她,过了不知多久,季婕有所感应,曲不哼了,转头往他看。
四目相对,赵浅浪问她:“你哼的是什么?”
季婕说:“安眠曲啊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……叫安眠曲。”
赵浅浪笑了:“你一直哼它哄孩子睡觉?”
季婕:“对啊。”
赵浅浪站起来说:“我懂了。”
季婕:“?”
他懂什么?
然后听见他说:“我来哄睡。”
季婕:“??”
小人儿的婴儿房里有一座立式钢琴,摆设也好,寄托着父母对孩子的期望也好,它来到这个家比季婕要早。
季婕不会弹钢琴,但有时候会抱着小人儿乱奏一通,当玩了。
有时候又把它当桌子用,偶尔顺手往上面放个什么东西。
赵浅浪在钢琴前坐下,掀起盖板,随意按下哪个琴键,“啦”的一声。
季婕回过神,忙道:“你别弹,声音太大了。”
“嘘,”赵浅浪比了比手,“我小点声。”
“……”
他会弹钢琴,那天周年活动他上台奏了一曲。
那曲子叫什么名字,季婕不知道,也以为自己老早就把它忘了。
直到同样的旋律在婴儿房里响起。
季婕被唤起了记忆,这不就是,她哼的安眠曲?
季婕看着赵浅浪,想发笑,又笑不出。
她回答“安眠曲”时,他心里怎么想的?
“你为什么哼我弹过的曲?”
“听过几次了?印象就这么深刻吗?”
“这不是安眠曲,它不叫这个名字,你到底懂不懂的?”
他有足够的逻辑给她提问,他为什么不问?
不问就对了,不然她真答不出。
感谢他的不问之恩。
上一次听这曲子,她只远远看见他的脸。
这一次她还看见他的手。
他的手在琴键上翩翩移动,指尖轻轻按下,音符静静唱了出来,连成一首静静的曲。
这是双巧手,会做饭炒菜,能折纸船,也可以弹钢琴。
如果有幸触碰,会发现它肤质平滑,清爽温厚。
季婕微微握指,握着小人儿的衣衫,指腹间与掌心,冒出一股不属于此时此刻的余温。
那余温,像是她躺在湖央,被偷偷亲一下后所留下。
赵浅浪又看了过来,对她笑了笑。
灯光的原因吧,笑容看起来有些温暖。
也似曾相识,是不是某月某日他也这样对她笑过?
季婕往哪想,想到哪,醒了醒,忽然说:“别弹了。”
旋律停了下来,没了。
赵浅浪看着她问:“孩子睡了?”
季婕说:“是,睡了,可以了,够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我还没打算睡,想做点甜品吃,你要不要尝尝?”
“不了。”
“尝尝吧,给我一些意见。”
“我有事。”
“这么晚有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要给我老公打电话。”
“哦,叶总还没休息?”
“我们感情很好,每晚都通电话。”
赵浅浪点头,合上钢琴盖板,站起来说:“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