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要他吃这么贵的一顿外卖,他宁愿饿着。
赵浅浪也猜到了,找了一遍屋,不见有垃圾,这孩子仍穿着校服,身上没有饭菜油腻的味道。
他又问:“管家有没有来过?”
冯少宇:“来过了。”
下午的时候管家带着一队人马站在门口,要不是赵浅浪提前交代过,冯少宇都不敢放人进屋。
他们进屋就动手,有打扫的,有收拾睡房的,有洗卫生间的,有在厨房给冰箱里填食材的。
这别墅原本就挺干净,又带全屋家具,如假包换的拎包入住开门即用,冯少宇认为没必要再搞清洁。但清洁完了,他又发现屋子焕然一新,这队人马啊,有点实力。
赵浅浪抬手看看腕表,说:“饿一天了,晚上想吃什么?”
冯少宇: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他仍要纠结一会,是吃38元的白粥,还是挨昂贵的配送费,还是继续忍饿。
跟前的男人替他做决定:“起来,去洗把脸,等我三十分钟。”
冯少宇:“?”
他去洗把脸,回来听见厨房有动静,探脖子看。
那个赵浅浪,穿着白衬衫黑西裤,跟去上班开会没两样,背对着站在灶台前,“咚咚咚咚”,节奏均匀速度快,切菜??
切完要取什么用具,他往哪转身,胸前挂着明晃晃的,围裙??
冯少宇:“…………”
然后他还洗菜炒菜,翻勺颠锅,煮大米。
一连串不卡顿的操作下来,三十分钟,他给变出了三道菜。
这,这何止是路飞啊?他简直山治附体!
手里被塞进碗筷,人坐到餐桌前,冯少宇未回过神,看着饭菜在心里低呼。
“吃啊。”坐对面的赵浅浪说,他解下了围裙,脸容不笑,白衬衫干干净净。
若非亲眼所见,冯少宇很难想象桌上的饭菜竟是赵浅浪“亲生”的。
“快吃,要凉了。”赵浅浪又催促,语气略略加重,像领导下达任务,冯少宇提起筷子,埋头扒饭。
“吃菜。”
“哦。”
三道菜,冯少宇频频夹清炒菜心和白灼鱿鱼,吃得很痛快,主菜毛血旺放中间,他筷子拐弯总是绕过。
赵浅浪看半天,说:“你妈妈说你很爱吃毛血旺,假的?”
冯少宇愣了愣,答非所问:“鱿鱼好吃。”
赵浅浪拿公筷夹了一碗毛血旺,推到冯少宇面前:“好吃多吃。”
冯少宇:“……”
吃就吃,他动筷夹了片莲藕,夹了片木耳,又夹了片鸭血,一点点放嘴里,慢慢尝,慢慢咽。起初还好,到了金针菇,挂满鲜辣的红油,一进口腔,噢妈呀,不行了,太辣!
冯少宇吐吐吐吐把金针菇全吐出来,连忙喝水给舌尖降温。
他这副样子标准的吃相狼狈,谁见了谁笑,对面的赵浅浪也不例外。
冯少宇抬眼看,赵浅浪那笑,跟当年的爸爸妈妈一样。
那些年他跟妈妈住在老家的小平房,他不知道妈妈怎么回事,对他总是冷言冷语,冷脸冷眼,要么凶巴巴,恶狠狠,不爱抱他,不爱管他,甚至不爱看到他。
他一定是做错了什么,所以受到了惩罚。
妈妈也一定是很生气,气得无法原谅他。
哪怕他痛哭认错,一声声叫“妈妈”,一步步想扑向妈妈怀里,妈妈也只会推开他,咬牙切齿冲他怒吼——
“别再哭了!哭哭哭哭,一天到晚哭!你除了哭你还会什么?闭嘴!我叫你闭嘴!!”
妈妈捂住双耳背过身,他蹒跚着去抱她腿,她一脚将他踢开,跑进房间锁上了门。
那门就像铜墙铁壁,又高又厚,任他怎样拍打大哭尖叫,从来不会打开。
但妈妈不是天天这样的。
只要爸爸在,妈妈就不会怒吼不会生气,还会抱他亲他,对他笑。
他跟妈妈一样,每天守着窗守着门,盼着爸爸回来。
爸爸回来时没有一次是空手的,给他带各种新衣服新玩具,也给妈妈带各种漂亮的裙子和卫生巾。
妈妈会笑着怪他:“你傻啊,我在网上买就可以,大老远背回来,多沉多累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