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离开的脚步声迟迟未响。
赵非荀恍若不曾发现这异样,在姚嬷嬷似乎察觉到什么时,她又听见大公子开口,语气极冷,像是淬了霜寒,“锦氏,你日日避子汤喝着,腹中这孩子是怎么来的,你应当比我更清楚。留你们母子一命,已是我念你这两年侍候有功。好好呆在屋子里养胎,等生下孩子后我会抱给娘娘照顾,至于你——不该动的心思最好别动!”
话音落下。
窗外的脚步声才轻轻响起。
姚嬷嬷掀起眼睑,看着眼前与撂狠话神色并不相符的大公子,压低声问道:“大公子这话是…说给旁人听的,不是说给姑娘听的,是么?”
赵非荀:“锦氏就交给嬷嬷了。”
他最后看了眼靠在嬷嬷怀中的锦氏,或许是她脸上的绝望,那双哭的通红的眼睛,他并未否认嬷嬷的猜测。
在赵非荀转身离开时,他未曾料到。
这是他与锦氏的最后一面。
这个柔弱却又坚韧的小丫鬟会如此决绝。
会如此……
狠心。
他总以为,丧父、丧亲之痛都不曾将她击垮,如今她的腹中还有她费尽心机得来的孩子,她怎会放弃?
第522章 if线 若时光重溯
在赵非荀离开后,姚嬷嬷陪着锦鸢许久。
嬷嬷劝她,说大公子的那些话并非真心,大公子也有他的难处,让姑娘别胡思乱想,顾及她腹中的孩子。
在嬷嬷面前,锦鸢不声不响。
只是闭着眼睛休息。
等到嬷嬷无奈离开后,她才缓缓睁开眼。
耳边回想着大公子说的那一段话。
…孩子怎么来的
…念你侍候有功
“哈……哈哈哈…”
锦鸢仰着头想要大笑出声,可喉咙沙哑,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随即心头剧痛袭来,她努力睁大眼睛,想起嬷嬷劝她的话,直至此时,她还想要自救——
她好不容易活下来。
她有了人关心。
她不能继续这般下去——
可心底有个刺耳的声音在撕心裂肺的呐喊着。
够了!
锦鸢——
这些都不属于你的!
她们都是清竹苑的人!嬷嬷是!竹摇、拨云姑娘都是!你早就该死了——是你辜负了母亲的嘱托,是你害死了爹爹,是你还逼死了小蝶——
立荣没了…
妙辛也不见了…
可你居然还想要风风光光地活下去!
你有什么资格活下去?
活下去——
然后看着你的孩子恨你?恨你给他这样一个出身?恨你令他不被爹爹喜欢?恨你令他成为旁人指点耻笑的存在?又或是眼睁睁地看着他……不认自己?
既如此…
既然如此……
锦鸢抬手,五指攥紧胸口,眼底挣扎着,她大口大口地呼吸,可在一个瞬间,她看见了窗外射入阳光,看见尘埃在光束中飞舞,那么自由自在……
不防胸口的灼热直逼喉咙口。
她侧过身子,狼狈不堪的趴在床侧。
看着鲜红的血从口中喷出,口腔中的血腥味令她作呕。
她浑身止不住的发冷。
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彻底溜走了。
她仰面倒下,绝望阖目。
或许,连老天爷也要收了她去。
她又何必继续苟活。
两日后,锦鸢已经病得起不了身。
袁大夫喂了她护心丸,可护心丸只能护心,人若心死,护心也无用。姚嬷嬷请来名医堂的大夫,大夫也摇头连连叹息,拱手说抱歉二字。
锦鸢躺在床上。
呼吸孱弱。
她知自己大限已至。
但这一刻她却觉得这般轻松,是前所未有的轻松,她看着姚嬷嬷不放弃她,转身去唤人,命人去请大公子回来,还要去主院告知娘娘,请太医来。
锦鸢抬手,吃力的抚过肚子。
府中的孩子已经动的十分微弱。
她干涸的眼眶里,已经流不出眼泪。
也罢。
也罢…
他从未期盼你的降生。
是娘亲懦弱…实在撑不下去了…
这一辈子…短短二十余年,她过得…太累…太累了…
眼前闪过无数光影。
竟是她这一辈子的缩影。
她看着自己长大,看着自己进入国公府,看着乘坐着一顶小轿进入清竹苑——
这一刻,她心中生出恨意。
一切都是从清竹苑起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