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什么小苦瓜,他的日子过得很好。
因为姨娘很得父亲宠爱,所以即使是庶子,父亲也托人让他进了羽林卫,戍卫皇城。
只是没想到,一年之后,姨娘遭人陷害,连带自己的出身都被怀疑。
姨娘不堪受辱,撞柱而亡,以表清白。
然而即便如此,夫人手下的爪牙,还言辞凿凿,说姨娘之所以自戕,是因为心虚,是为了保护他这个“野种”。
一贯慈爱的父亲雷霆大怒,把他逐出家门,请族长把他的名字从族谱中剔除。
只有从小陪伴他长大的画墨,愿意跟随他。
画墨的父亲,乃是府里的管家,断然不同意。
画墨却撒泼打滚,一定要跟随他。
管家万般无奈,只能求了恩典,替他赎身,由着他跟着自己。
季昀羡慕画墨。
因为画墨不用小心翼翼,不用事事拔尖,就能得到父亲毫无保留的,能替他兜底的爱。
相比而言,自己活得像个笑话。
画墨虽然是小厮,但是回到自家,也是有丫鬟仆从伺候,所以也不怎么会干活。
季昀和画墨一起出来,很是吃了些苦头,两个人都学着干活。
季昀身无分文,本来可以找份活计养活自己,但是他想科举,所以大部分时间还得读书,便找了份抄书的营生,勉强能养活他们主仆二人。
——也就是,饿不死而已。
第406章 拒绝
实在觉得肚子里没油水的时候,画墨会回家打秋风。
但是对此,季昀自己是拒绝的。
他已经不是季家人,不占季家便宜。
画墨也没什么办法。
画墨闲散时候,也出去打零工,赚点钱改善生活。
季昀没想到,出门一趟,会遇到公主。
那日他是去交书稿的,结果听到有人喊,有孩子落水。
他没有多想,把书稿放在桥上,纵身跃下,把落水的两个孩子给救上来。
孩子获救,家人对他千恩万谢。
季昀浑身湿淋淋的,摆摆手表示不用。
举手之劳。
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若是不救,他自己良心不安。
但是等他拧干衣裳,回去找自己的书稿,却发现书稿不翼而飞。
季昀的脸一下就白了。
那是他和画墨未来十天的生活费。
“在找这个?喏,给你。”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娇俏的声音,“我看你跳下去救人,怕你的东西被人顺手牵羊,就帮你看着啦。”
“多谢姑娘,你——”季昀转身,看到那张依然明媚灿烂,仿佛没有被世间任何苦难摧残过的脸,不由愕然。
竟然是她。
斩霜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从河水里出来,这般狼狈的情况下,还能这么好看。
啧啧,当年父皇从水中救了母后之后,能有这么好看吗?
估计是没有的。
造物主真厉害啊,还能有这样的神来之笔,造出眼前这样极品的男人。
湿透的粗布衣衫紧贴着身躯,勾勒出颀长而清瘦的线条,狼狈不堪地贴在身上,水珠沿着乌黑如墨的发丝不断滚落,蜿蜒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,滑入微微敞开的、线条优美的颈项。
水洗过的面庞,褪去了所有尘世的烟火气,只剩下纯粹的轮廓。
眉峰如远山含黛,此刻因脱力而微蹙,却平添了几分破碎的易感。
长睫湿漉漉地垂着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上面还沾着细小的水珠,像晨露缀在鸦羽。
挺直的鼻梁下,薄唇失了血色,抿成一条坚韧的线,下颌的线条如刀削斧凿,此刻挂着水痕,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
斩霜一下就喜欢上了季昀。
季昀忘了他是如何慌里慌张地从斩霜手中接过书稿,慌不择路地离开的。
因为斩霜和他说,“公子可曾婚配?”
然后他就落荒而逃了。
晚上做梦的时候,他梦见了旧时光里,在春日打马而过的公主,那般明艳,曾经惊艳过他的少年时光。
彼时,羽林卫的几个人还在玩笑,说不知道以后公主花落谁家。
能娶到公主的人,那真是后半辈子躺赢。
说不定,还有机会当皇夫呢。
那时候,关于皇上要立皇太女的说法甚嚣尘上。
彼时季昀就觉得,她是天上的云,自己只是凡间的人,那是他够不到的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