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能怎么办呢?下山回村?如果真的有危险,下山就是自投罗网。继续待在山上?山上的资源有限,水和干粮只够撑一天的。而且村里还有那么多老人——王大爷、刘奶奶、赵大爷、老孙头——她们不能丢下他们不管。
朱红英的眉头拧在一起。她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,但此刻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选择。
“妈。”
方凡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。
“嗯?”
“你在担心村里的人。”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方凡霜太了解她母亲了。
“嗯。”朱红英没有否认。
方凡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等两个小时。如果两个小时之内没有任何异常,我下山去看看。”
“不行,”朱红英立刻摇头,“太危险了。要下去也是我下去。”
“你的膝盖受不了。”
“我的膝盖——你怎么知道我膝盖——”朱红英愣了一下。
“你上山的最后一段路走得很慢,而且左脚落地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减轻力度——那是右膝酸痛的表现,因为右膝疼所以把重心放在左腿上,左脚落地就会更重,但你又不想让我看出来,所以刻意控制了步伐——反而导致动作不自然。”方凡霜面无表情地说,“我学生物科学的,人体的运动力学是必修课。”
朱红英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女儿观察力强她是知道的,但她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。
“……行吧,你赢了。”朱红英叹了口气,“但下山的事,等两个小时再说。”
“嗯。”
她们在山顶上又待了大约一个小时。太阳从正午的位置微微西斜了一点,光线从直射变成了略带角度的斜射,影子从脚底下慢慢拉长了一些。山顶的风变大了,吹得松树的枝干吱呀吱呀地响,带着一股凉意。
薛如曼把剩下的葱油饼分了一圈,大家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。张清怡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榨菜——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塞进口袋里的——撕开分给大家就着饼吃。白又夏吃得太急噎住了,宋雪怡递过水壶,她灌了两大口才顺过气来,眼眶红红的,但还咧嘴笑了一下。
黄秋雨坐在石头上,把大铁锤横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抱着锤柄,下巴搁在锤头上。她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,但手指还是在锤柄上不停地摩挲,像在抚摸一只宠物。
楚凝蹲在地上,用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着什么——看起来像是某种机械装置的设计图。沈桃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,偶尔推一下眼镜,说一句“这里不对”或者“这个角度有问题”。楚凝就擦掉重画,画了改改了画,两个人像平时在院子里一样,好像她们不是在两座山上面的山顶上,而是在自家院子里。
于义安坐在离大家稍远一点的地方,靠着松树的树干,耳机挂在脖子上,目光放空地看着远处的山峦。她的脑子里终于安静了一些——没有在做任何分析报告,只是在看山。她觉得这些山很好看。一层一层的,深深浅浅的绿色和蓝色,像一幅水墨画。她想,如果人类文明真的毁灭了,这些山应该还会在,还会一样好看。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安慰。
方凡霜站在山顶边缘,长刀插在身边的地上,双手抱在胸前,目光扫视着山下的村庄和远处的山脉。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,像山顶上那些被风吹了千百年的岩石——坚硬、沉默、不动摇。
朱红英坐在她后面不远处的石头上,看着女儿的背影。方凡霜的背挺得很直,肩膀很宽——比她自己的还宽。她突然意识到,女儿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了。在某些方面,方凡霜甚至比她更强、更可靠。
这个认知让她感到骄傲,也感到一丝说不清的失落。
“朱阿姨,”宋雪怡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,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……晚上吃啥。”朱红英半开玩笑地说。
宋雪怡笑了,笑容温暖而从容:“你不管在什么地方,第一件事永远是想着做饭。”
“民以食为天嘛。”朱红英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你不懂,看着你们这群丫头吃我做的饭吃得香,我心里就踏实。”
“我懂。”宋雪怡轻声说。她确实懂——在某种程度上,她也是这群人的“大姐姐”,虽然她没有朱红英那种妈妈式的操心,但她知道照顾一群人的感觉——操心、忙碌、但心里满满的。
白又夏在不远处听到她们的对话,突然冒出一句:“朱阿姨,晚上还做葱油饼吗?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白又夏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缩了缩脖子:“我就是问问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