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根测验已毕,人群渐次散去。
俞宁却仍立在原地,她垂眸,望着青石砖上未干的雪水出神。
徐坠玉本已随着散去的弟子人流,走出了数步。不经意间回首,却瞥见了那道依旧滞留在原地、显得有些孤零零的纤细身影。
她低着头,肩背微微塌着,与平日总是带着鲜活笑意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理智告诉他应当径直离开,抓紧时间准备三日后的幻阵试炼,那才是关乎他能否真正在清虚教派站稳脚跟的关键。
可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,等他回过神来时,已经折返,朝着看台的方向走去。
“师姐,你怎么了?”他在俞宁面前站定,声音比往常温和几分。指尖虚虚抬起,隔空点了点她微蹙的眉间,“这副模样,是谁惹你不快了?”
俞宁似乎才惊觉有人靠近,有些茫然地抬起眼。眼眶周围,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微红。
“啊,你来了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没成功,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闷郁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他们太过分了。这不公平。”
啊,原来是在为他的境遇而感伤啊,只是他并不太明白这种情绪的由来。
不公平?这世间何曾有过真正的公平。弱肉强食,成王败寇,于他而言才更为熟悉。至于那些喧嚣的质疑与污蔑,他其实并未真正放在心上,甚至觉得有些无聊。
可她看起来却很难过。
那他呢,需要做些什么?如果想在日后得到这位师姐的帮助,他应该上前聊表关怀罢。
他努力回忆着那些,他偶然瞥见过,却从不属于他的场景——凡人集市上,母亲蹲下身,用袖子轻轻擦去哭泣孩童脸上的尘土,笨拙地哄着。同门之间,似乎也会在对方沮丧时,拍拍肩膀,说些无关痛痒却意在安抚的话。
徐清玉迟疑了片刻,抬起手,落在俞宁的发顶。
“没关系,我早已习惯了。”
第5章
自那日灵根测试后,俞宁便没再见过师尊。因为她麻烦缠身,无暇他顾。
事情还要从俞宁在演武场舌战群儒一事说起。
先前她救下徐坠玉,并引荐其参加内门考核,尚可勉强用“一时心善”、“路见不平”来解释。
但在众目睽睽之下,为了一个妖族弟子,如此锋芒毕露地驳斥同门、甚至顶撞执事长老,这便实在与俞宁这个身份过往十八年塑造出的木讷形象相去甚远,甚至可称得上南辕北辙。
毕竟俞宁从先前的愚笨怯懦再到如今的言行犀利,变化不可谓不大,而古书确实有记载过夺舍之事。
玄真道人惊疑于女儿的变化,竟请了传闻中额间生了第三只眼,可以窥前尘,观往生的魂师来勘俞宁的识海。
身为清虚教派掌门的女儿,自不可与邪术有所牵扯。
俞宁惶恐。她穿越到仙门这个最忌讳邪门歪道的地方,若真被探出她这非原主的内核,恐怕会被马上斩杀吧。
到时候别说是给师尊送温暖了,估计连自己的小命都要不保。
因此,纵使占据他人躯壳非她所愿,这场戏,她也必须做足,做得天衣无缝。
她搜肠刮肚,将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反复咀嚼,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被询问到的细节,准备了诸多看似合理、能解释她性情大变的借口,甚至模拟了数种应对魂术探查时,该如何坚守心神、不露破绽的法子。
可是谁成想,到最后,俞宁绞尽脑汁准备的万全之策,竟一个也没用上。
那魂师入俞宁的识海不消片刻,眼睛便蓦地睁大,下一秒,他直挺挺地朝着俞宁跪了下来,行了一个庄重的叩首礼,嘴里高声喊着:“这厢圆满了。”
玄真道人见状,忙上前一步搀起魂师,神色凝重,“大师何出此言?”
“经大病一场,令嫒天生缺失的一魄已然归位。”魂师望着俞宁,眼神里翻涌着悲悯与释怀,“如今三魂七魄俱全,阴阳调和,因果自成圆满之相!”
俞宁在心里疑惑。
她原以为自己的穿越是鸠占鹊巢,却没料到竟是补全了原主的缺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