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,家家户户的年夜饭香气飘满家属院,叶初晴在院里玩,有个小伙伴已经洗完澡,换上了新衣服,头上还扎了两朵红色丝质花,喊道:“叶初晴,你还没有洗澡换衣服吗?”
叶初晴回:“还没有。”
“我已经穿上过年的新衣服啦。”
又来了两个小伙伴,大家正在打闹,贺景笙走了过来。
有小女孩一看到她,就往后退了退,扯了一下叶初晴的手:“你哥来了。”
叶初晴回头,贺景笙道:“赶紧回家。”
“哦。”叶初晴乖乖转身跟他走。
同龄的几个小伙伴,好像都挺怕贺景笙,大概是他比她们大挺多,又长得高,平时不苟言笑的话,看上去冷冷的。
叶初晴抬头看他:“哥,是回家吃饭吗?不是说午饭不吃了?”
“给你煮了碗面条,吃完先睡觉。”贺景笙道,“今天只能睡两个钟头,要不然年夜饭都赶不上。”
“好吧。”
下午三点钟,叶初晴被叫醒。
房间里摆了一个洗澡盆,热水冒出的烟雾袅袅上升。
周翠芳说:“先洗澡吧,洗完就差不多吃年夜饭了。水还是你哥帮你打回来的。”
食堂那边今天开锅炉烧热水,供大家在澡堂洗澡。但也有人习惯打了水,在自己家里洗。
叶初晴坐在澡盆里,周翠芳帮她擦香皂的时候,啧声说:“通体雪白,你怎么这么白啊小姑姑。”
叶初晴有点害羞,扭着身子说:“以后我自己洗。”
“你还怕羞啦,不把你身上几斤污垢搓干净,能叫洗澡?”
叶初晴被搓得感觉自己的皮都破掉了,不过搓完之后是真的舒服。周翠芳拿着浴巾把她裹起来,再抱着她去了床上,帮她穿好新衣新鞋新袜,还重新帮她梳了头发,扎了两个高辫子,再系上两朵花。
看着脸蛋白里透红的叶初晴,周翠芳止不住道:“全院就属小姑姑最漂亮。”
叶初晴嘻嘻地笑。
“穿上新衣服,别一下就弄脏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……
吃罢饭,叶初晴随着周翠芳去了大礼堂,前排是领导座位,周主任坐第二排。
礼堂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,有人看着叶初晴,打趣她:“小姑姑,穿上新衣服啦?”
叶初晴礼貌地回:“是的阿姨。”
“谁给你买的?”
“周阿姨买的。”
也有人问:“你过年会不会回村里去?”
这个问题,叶初晴还没有想过,周翠芳代替她回答:“她才刚来,回去也麻烦,已经跟那边说了不回家过年,有空我再带她去。”
叶初晴放下心来,那个恶毒的奶奶,她是真的不想见。
汇演还没开始,有两个小伙伴把叶初晴叫走了。
周翠芳吩咐:“就在外面玩,注意安全,别被烟花爆竹炸到了。”
叶初晴满口答应,跑开了。
大家兜里都有点儿钱,一起去了小卖部买手持的小烟花。夜幕降临时,整院的小孩都在礼堂外面的篮球场里放烟花,好不热闹。
叶初晴偶尔在窗户外面看一眼台上表演,有的是合唱,也有独唱,还有演小品的……虽然没有央视春晚那么专业,但表演的都是熟人,大家更觉亲切有趣。
不久,叶初晴和她们钻到了后台玩,刚进去,入目处,便是一个昆曲花旦装扮的女人,穿着粉色戏服,水钻头面闪闪发亮,脸颊上的胭脂嫣红无比。
叶初晴心中一怔,愣愣地看着她。
有人提醒:“林老师,下个节目就到你咯,准备一下。”
林文玉道:“好嘞,我清个嗓。”
说罢,兰花指一翘,清脆宛转的嗓音响起。
叶初晴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花旦。
虽然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,但这一幕似曾相识,这身装扮自己也似曾穿过,她甚至能想象得出,自己穿上,捻起兰花指,水袖轻拂,莲步缓移的画面。
叶初晴感觉头有些疼。
她一个人安静地离开了后台,来到礼堂,找到周翠芳,坐她怀里看节目。
昆曲《牡丹亭.皂罗袍》的戏声前奏响起时,台上花旦身段袅娜登台,兰花指捻出一段春日流光,婉转柔腻的嗓音响彻礼堂:
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
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。
良辰美景奈何天,
赏心乐事谁家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