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誉应道:“所谓腐坏, 根源是被蚁虫慢慢啃噬, 这丝鬼气还沾带了煞气,那类微小生物因此畏于靠近,故才导致鞋不腐。”
“要我猜啊,大概和廉氏房门口挂的那玩意差不多, 是当地乱力鬼神之说的寄托之物, 不足为我们这种外人道也。”叶甚哼了一声,“那衙役分明知晓内情,却闭口不谈, 八成有些不可说的禁忌。”
“那些工匠也不知道?”
“问过了, 他们都是隔壁秣陵调来帮工的,所以也不懂……”叶甚抛鞋的手突然顿住,不知怎么想起了童女失踪的传闻。
传闻莫非和这鞋子,有什么联系?
带着怀疑转头看向并肩之人, 这事她已对他讲过,只是省去了与重生前相关的后续,解释来长息镇仅是为了查清失踪内幕。
阮誉也看着她, 显然想到了一块去:“鞋长约五六寸,不太像是成年女子脚的尺寸,其主生前应该是十岁左右的女孩,正符合甚甚之前说的失踪年纪。”
“长息镇、长息镇……长息。”叶甚在嘴边念叨数遍,总算将绣花鞋收进了乾坤袋中,“有点意思。”
她又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。
当年作为假皇女的她,严查此事时曾听说过,长息镇的长息,意为子嗣绵长。
这么一想,息也就不难理解了——儿息儿息,息即是儿。
虽说息亦可泛指子女,但无法否认的是……特指儿子。
叶甚悠悠地擦起掌心染上的灰尘,笑意微冷。
最好是她想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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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侧门,打听得知一路径直走到尽头,即为通往长息镇的入口河湾。
长息镇依山傍水,虽明面上隶属于永安,却与主城隔开一条百丈宽的护城河,之所以镇上风气能自成一隅,多少也有地理因素在其中。
此时天色已黑,晚风微寒,永安这带又不比京城繁华,夜间一望通明如白昼,是以河上来往船只寥寥,灯火亦稀疏得屈指可数。
两人上了船只,再要了三两好酒好菜,便坐在船头赏景对酌。
“今朝有酒今朝醉,吃好喝好!”推杯换盏时,叶甚冲他笑笑,转而向前方的长息镇举杯,“坐上船以后,我总有种强烈的预感,过了这条河,恐怕接下来很长的时间,都没有安生日子过喽。”
阮誉不以为意地淡笑:“无妨,以往也未必见得有多安生。”
“那倒也是,想想就连在秣陵休整那几日,不出门都能碰上麻烦事。”叶甚点点头又摇摇头,“个个修仙问道,无不力求深居简出,不问红尘,偏要我摊上这十丈软红不得消停,真是造了什么孽。”
她原不是爱埋怨的人,只是此刻唯见水面清冷,难免生出些许的触景生情。
阮誉清楚她怎么想,也聪明地转移话题道:“说起那几日,我倒有点好奇,打牌那晚,甚甚真正想问什么?前两局顾左右而言它,第三局还被我问住跑了。”
提起那晚,叶甚面色略窘,登时没心思再去自怜自哀,眼神飘忽了半天,才认命地答道:“本就是一时冲动……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能问些什么,或许真正想问的,和溶洞里的近似吧,但那会肯定问不出口。”
“问我答不答应让你在终点等我?”他眼中的笑意浓得化不开,引得她感觉脸颊隐有一点灼人的醉意蔓延而上,“那会说不出口,后来怎么理直气壮了?”
她一巴掌将那点醉意打散,哼哼唧唧地挪臀过去,勾了勾他的下巴,俨然有轻薄之意:“因为那会我不确定,不誉能不能做到、答不答应做到。”
他便捉了那只轻薄的手,顺势微微俯首,俨然有任由继续轻薄之意:“嗯,所以后来确定了?”
“其实不能,但后来……”她欣然应邀撷了一口芳泽,哧哧笑得理直气壮,“管你如何,在叶姐姐这,你不能也得能,不答应也得答应。”
另一头划桨的船夫莫名老脸一红,猛地咳嗽起来。
尽管河风灌耳之下,他完全听不清说了什么,可那对男女举止之间旁若无人,使他这个看客倍感多余,简直浑身哪哪都不自在。
叶甚下意识撇过头去瞟了一眼,还没看清,又被阮誉掰了回来。
“无需理会。”阮誉淡声接道,“少见多怪。”
听不清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的船夫:“……”